凡煙小說

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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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

夏意越來越深,蟬鳴聲逐漸變得噪耳,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惱人的熱意。

謝禮峙投入緊鑼密鼓的高考覆習當中,而相對清閑的戚宴就主動承擔起了沒天接送謝禮峙上下學的任務。

“讓王叔送我就好了。”

窗外的風景在倒退,初升的朝陽將整片天空染成淺橙色,謝禮峙坐在副駕駛,看著窗外,頭也沒回。

“順路。”戚宴說,“送完你去學校,我剛好去公司。”

謝禮峙是知道他公司在哪兒的,聞言回過頭,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側臉,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謊言。

“又騙人,從我學校開去你公司還要一個多小時,哪裏順路了。”

戚宴嘿嘿一笑。

他想謝禮峙長大了,等下半年就要去上大學,兩人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,他這麽些年花了那麽多心血在謝禮峙身上,再陪他這段時間,他就要好好完成他的攻略任務了。

從戚家到謝禮峙學校一個小時的車程,快到學校時道路已經被來往的學生堵得嚴嚴實實,謝禮峙只能先下車走過去。

“晚上等我來接你。”戚宴降下車窗,“帶你去吃飯,十字街開了家新的日料,我們去嘗個鮮。”

謝禮峙站在人群裏,樣貌及其紮眼,惹得來往的學生頻頻投來目光。

長得真好啊我們家小峙。

戚宴彎了唇角,心情看起來很好

“知道了哥哥。”謝禮峙對他笑,“那我等你。”

到公司時天光已經大亮,他還以為他是最早來的,誰知道有個人比他還努力。

“阿準。”戚宴推開門,看見沙發上的身影有些意外,低頭看了眼表,“怎麽這麽早來,我還以為我會是最早的呢。”

季準戴了副眼鏡,看上去多添了幾絲文質彬彬的書卷氣息,“醒得早,在家呆著無聊,索性早點過來。”

“你不也是,這麽早起床,不像你啊,在國外的時候,你每次都是起的最晚那個。”

戚宴繞到辦公位坐下,道:“小峙要高考了,當幾天司機保駕護航。”

“養孩子都沒你這麽上心。”季準打趣他。

“小峙不就是小孩子麽?”戚宴反問,說完又惆悵的後仰著頭看著天花板,“他未來身邊還會出現很多人,但是現在他只有我,再等等吧,等他成年,再陪他久一點吧……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像是在說給季準聽,又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
再等等吧,再久一點吧,再陪他久一點吧。

季準輕輕搖了搖頭,從沙發上站起身,“我去買早餐,你要吃什麽?”

“一碗小米粥,一杯豆漿。”戚宴晃了晃手,聲音裏帶著微微的倦意,“謝謝。”

已經陸陸續續有員工來上班,季準提著早餐往裏走,過了閘機在電梯口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彭潛樓著個面生的男孩,先一步跟季準打招呼。

“早餐吃這麽多?”

“給戚宴買的。”季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個男孩臉上。

是沒見過的,看來是新認識的。

“介紹一下。”彭潛吊兒郎當的,將男孩往前推了推,“新朋友,小景。”

“你好。”季準不鹹不淡地打了聲招呼,繞過彭潛按了上樓的電梯。

彭潛轉過來 ,松開那男孩,一把勾住季準的肩膀。

“戚宴這麽早就來了?不像他的風格啊。”

“他送小峙去上學,剛好順路來公司。”

“小峙?”彭潛一下沒想起來,楞了一會,“噢!他那陰惻惻的弟弟啊?你說他著什麽魔了,那麽喜歡他那個弟弟。”

他摸了摸下巴,“我記得他在華聯附中讀書吧,那地離這兒可遠著呢,開車都要一個來小時,順的哪門子路。”

“叮!”一聲,電梯門打開,季準沒回他,擡步進了電梯。

彭潛也不惱,本身他跟季準的交情也沒多深,如果不是因為戚宴,兩人還湊不到一塊去。

他拉著那男孩就進了電梯,繼續說:“他那個弟弟看人的眼神都嚇人,跟繞在脖子上的毒蛇似的,誰靠近戚宴都得讓他咬一口。”

“你說他不會對戚宴有意思吧?”

“不要亂說話。”季準瞥了他一眼。

電梯正好到了,他又走了出去。

彭潛辦公室也在這層,一起跟了出去,那個小男孩也急著步子跟在彭潛身後。

“你沒這麽覺得麽?”彭潛說,“你跟戚宴這麽多年交情,他不也把你當敵人似的,什麽時候對你我有過好臉色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爸媽是我害死的呢……”

“彭潛!”季準猛地停下腳步,沈下聲音,臉色也變得不太好,“這種話不要在戚宴面前講。”

他知道是在說他最後的那句話,他也是一時嘴快,說出來就意識到了說錯話了。

但季準沒再理他,轉身進了戚宴辦公室。

彭潛撓了撓頭,想追上去,但是又不知道追上去要說什麽,道歉?但這歉也犯不著跟季準道,跟戚宴道?

算了,大概會被罵個狗血淋頭,戚宴這人,最聽不得別人說謝禮峙了。

彭潛是個心大缺根筋的,想不明白的事兒幹脆就不想了,摟著那男孩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。

季準推門進去,戚宴已經沒坐在辦公位上了,開著窗戶,而是開著窗戶,趴在窗邊,手邊放著一個煙灰缸。

猩紅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滅滅,他抖了抖煙灰,聽見動靜回頭,見是季準回來了,又轉了回去。

季準將早餐放在桌子上,走過去接過了戚宴手上的煙,按滅在煙灰缸裏。

“又說要戒煙,怎麽又抽上了?”

戚宴扇了扇鼻尖縈繞的煙味,一臉散不去的淡淡憂愁,“戒不掉啊,在家也沒得抽,怕帶壞小孩子,憋死我了。”

“你還真是,無論多少歲都把他當個單純的小孩子。”

“他當然是單純的小孩子。”戚宴挑挑眉,擡手比了比,“我從小看著他從那麽一丁點長成這麽大,現在都跟我差不多高了啊,我養大的孩子,我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樣子的。”

戚宴從未覺得謝禮峙有什麽問題過,不過就是愛撒嬌了一點,但是小孩子不都是這樣。

如果他都不相信他,那還有誰能站在他身邊呢……

謝禮峙九歲那年,戚宴初中,溫嫣接到謝禮峙老師的電話,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謝禮峙考試作弊被當堂抓了。

那時候戚宴因為發燒在家裏,溫嫣正在候機大廳等回羊城的飛機,戚之賀在國外開會,電話也打不通,唯一能去的就只有戚宴。

溫嫣本來想讓家裏的傭人代替她去,但生病中的戚宴知道之後,拖著病體就去了謝禮峙小學。

那時候謝禮峙剛上四年級,而戚宴上初二,身高瘋長,已經比同齡的孩子高出很多了。

謝禮峙站在辦公室裏,老師詢問一直不肯出聲,直到戚宴趕過來,他嘴一癟,委屈巴巴的抱著戚宴,腦袋埋在戚宴腰窩上。

看著他這幅樣子,戚宴快心疼死了。

謝禮峙讀的小學是市內最好的私立學校,對學生管理得也不是非常嚴苛,如果不是因為謝禮峙不肯說話,或許老師根本犯不上打電話給溫嫣,而是認個錯教育一下就好了。

季準那時候跟著戚宴一起去,戚宴還病著,他放心不下,請了假跟著戚宴一起來,雖然謝禮峙不待見他,但不過是個小孩子,他從來沒想過跟謝禮峙計較。

他看見戚宴嚴詞拒絕老師要謝禮峙認錯的要求,強硬的要求調出教室監控。

老師並不是很情願,對她來說這麽小的孩子作弊是在所難免的,何況他周圍那麽多孩子都證明了謝禮峙作弊的事實,根本沒有必要專門再去申請調監控。

不過是一個道歉而已。

戚家有錢有勢,戚宴即便還是個初中生,仗著戚家獨子這層身份,也能在羊城呼風喚雨。

老師是個懂得看眼色的,本以為謝禮峙寄人籬下得不到什麽重視想這麽含糊過去,但戚宴都來了,如果她不同意,下一個來的怕就是戚之賀和溫嫣,她擔待不起。

最後監控調了,謝禮峙確實是被汙蔑的,戚宴在謝禮峙清白過後強撐著帶謝禮峙回家,最後因為燒得太厲害暈在了學校門口。

“那你有想過,未來跟小峙會怎麽樣麽?”季準又問。

戚宴撐著窗臺,抿了抿唇,含糊道:“還能怎麽樣,他會有自己的生活,不會一直插在我們中間的……”

他聲音很小,仿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,站直了身子往沙發走,“不說了,吃早餐,餓死我了快。”

季準盯著他的後腦勺,站了會兒,跟了過去。

下午的時候幾個管理層湊在一起開了個會,等開完會出來,已經到謝禮峙放學的時間了。

戚宴看了眼表之後神色大驚,抓起外套就急匆匆跑出了公司。

到謝禮峙學校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,來時還水洩不通的路暢通無阻,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。

遠遠的戚宴就看見謝禮峙站在大門口,臉被熱得通紅。

“對不起啊小峙。”戚宴訕訕道,“有點事耽擱了,熱壞了吧。”

謝禮峙看起來情緒不高,擦了擦頭上的汗,“有什麽事麽?”

“開了個會,不是什麽大事。”車子掉了個頭,駛離了學校。

“季準也在麽?”

戚宴看了他一眼,舔了舔幹燥的唇,試探性道:“小峙,你能不能不要對季準敵意那麽大?”

“為什麽?”謝禮峙半垂著眼看著他,“為什麽不可以對他有敵意,他搶走了你。”

“他沒有搶走我啊。”戚宴有些頭疼,“我不是還在你身邊麽?”

“他搶走了你。”謝禮峙重覆道,“我不喜歡他。”

在遇到季準的問題上,謝禮峙是永遠說不通的,戚宴也就是這麽提了提,嘆了口氣沒再多說。

一路上無言,戚宴將人帶到日料店,自己點了瓶清酒。

“你還沒成年,不許喝酒。”戚宴截住謝禮峙伸向酒杯的手,將飲料推到謝禮峙面前,“喝這個。”

謝禮峙沒說話,興許是又生氣了,但是也沒強硬要喝,而是縮回了手,但也沒有拿戚宴推過去的飲料。

這頓飯吃得戚宴異常的壓抑,他連著喝了兩杯酒,借口上廁所逃了出去。

站在衛生間門口抽完了一支煙,他才踱著步子慢慢走回去。

說清楚吧,索性就跟謝禮峙說清楚好了。

戚宴想,站在包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,組織好要說的話,拉開了門。

“小峙……”他剛開口,要說的話停在嘴邊。

清酒瓶倒在桌子上,他只喝了兩口的酒已經見了底,謝禮峙滿臉通紅的趴在桌子上,嘀嘀咕咕的叫著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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